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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March 11, 2009

不发牢骚不作解释

威廉·福克纳小时候弟兄三人,经常在一起闯点小祸啥的。他们的妈妈免不了要惩罚一番,我从其小传上看,什么面壁、打屁股这些办法她都用过。那是老早老早的事了,那时候Dr. Spock (?)的柔性育儿方法还没有问世。好玄啦。要不就误了一个大作家。

有时候被惩罚了,孩子们还要发点牢骚,推卸责任。但是福克纳妈妈有个办法。她在厨房里亲手写了几个大字,作为她家的治家格言:Don’t complain. Don’t explain(不要牢骚,不要解释。)现在,这说法成我的治家格言了。请有关单位根据三从四德等指导原则,一并接受此原则,不要发牢骚,我也不会解释,钦此。

言归正传,我发觉小孩子吵起来,有时候真的很难摆平。早一点执行其福克纳妈妈的方法就好了。有问题的时候,小孩子总在吵:He started it. She started it. 搞不清到底是谁开始的,最后只好说:不管谁先开始,看谁先结束吧。

这还不行,他们来告状说:He/She makes me angry.

我说Nobody makes you angry. You get angry. You choose to be angry. 没人使得你生气,你生气,是你自己在生气,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这话我不知说多少遍了,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。可是我会一直说一直说,直到有一天,孩子长大了,生气的时候想起我这句话来,那么我的话就算没有白说。

接触过不少带孩子的家长,我发觉家里家教好的,都让自己的小孩学会自己承担责任,而不是让其找外部理由,推脱责任。而这样教育出来的小孩成人之后,也就不那么喜欢去找借口了。这是好事,因为 “成功者想办法,失败者找借口。”

Thursday, January 8, 2009

壶小耳大

大人讲话,小孩插嘴,看来各个民族都忌讳。我们老家的说法是:接鸡下巴。我们一个同事祖上是捷克人,他说他祖母的说法是:Little pitchers have big ears. 壶小耳朵大,意思是小孩子大人讲话的时候喜欢竖着耳朵听。而大人往往是把他们当成了背景,不作防备的。

前几天,我们要去什么地方,出门前我让Frank撒个尿。

又让费思多穿点衣服,费思说不穿,我拿着棉袄说,那你披一下。

Frank抢答说:我已经pee(尿)过了。

读写入门的奥秘

过去半年时间,我惊奇地看到费思同学从不识字发展到能看简单的书,写一些句子。她经常在图书馆里自己抓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在读。她还自己在写很多句子。比如在一本脚形的书上,她写着:

My foot where nell polish. (正确拼写:My foot wears nail polish. 我的脚上涂着指甲油。)
My foot can where socks and shoos. (正确拼写:My foot can wear socks and shoes. 我的脚上可以穿袜子和鞋子) 。
My foot can do a trick. (这句倒是写对了,我的脚能玩把戏。)
My foot can danc. (正确拼写:My foot can dance. 我的脚会跳舞。)
My foot can kick a boll. (正确拼写:My foot can kick a ball. 我的脚会踢球。)
My foot smell stingky.(正确拼写:My foot smells stinky.我的脚臭。)
My foot can march. (我的脚会行进。)
My foot can wiggle. (我的脚会扭动。)
My foot can stomp. (我的脚会跺。)
My foot can play. (我的脚会玩。)


从这本关于脚的小书上,我悟出了学语言的一个道理来。其实像费思这样的读写水平在她这个年龄段属一般水平,毕竟我们在家讲中文。但是她同龄孩子这些孩子的飞速进步大家有目共睹,亨廷顿其他一些中国家庭的小孩我看更厉害。这些孩子,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,在幼儿园阶段,一下子突飞猛进,从不认字到开始读书呢?其原因有三:


第一, 老师让孩子根据读音拼单词。比如小孩子听到“跳舞”这个字的读音,就会拼成“danc”之类,虽然不对,但是八九不离十。与之相反,我自己学英语的时候,在音标上花的时间太多。老师太关注一个音标对应的几种读音,就好像孔乙己说的“回”字的几种写法,虽然精确,但是在早期学习阶段,在人的理解能力还比较滞后的时候,研究这些是没有多大帮助的。倒不如大量积累,然后才开始整理。从学习的次序上,是先听说,后读写。你得知道,英语终归是拼音文字,凡是能听出来的,能说出来的,拼出来都八九不离十。


第二, 老师不怎么去纠正孩子的拼写错误,尤其是在幼儿园阶段。因为那时候孩子学习的积极性是需要去呵护的时候,你求全责备,孩子会吓得不敢往下写了,哪里能像费思那样一只脚能写出这么多花样来。我之所以发现老师的这个做法,是因为老师是到了一年级以后,才开始关注拼写的,每天在墙上写几个字让小孩子回家背,叫word wall words.而且也是鼓励多,尽量不压制儿童的创造性,更不打压其信心。从动机上看,这是激励为主。再说了,在一开始的时候,拼错了也能看懂。Dont u thnk so?


第三, 老师的测验是考学生会的,而不是考学生不会的。如果有什么规则,老师在幼儿教学阶段一般测试规则,而不是测试例外。比如动词的过去时加ed, 老师不在这个阶段让孩子再去记那些千变万化的不规则动词,如give的过去时gave. 这些东西到了合适的时候,等学生对一般的规律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再讲。而中国的语言测试恰恰相反,就喜欢测试一些特殊性用法而不是惯常的用法,在规则动词和不规则动词的用法上,眉毛胡子一把抓,缺乏循序渐进,搞得大家什么是规则什么是例外一下子弄不清。从学习理论上说,这是一种不充分巩固区分的做法,是不符合人学习的自然规律的。从反馈上看,美国早期语言教学是强调共性,而在日后的学习中让学生学会进一步的变化和区分。


当然,这里有的是是语言环境,只是孩子们入门如此迅速,我还是感到吃惊。但愿这些总结对家长和幼儿老师有一些帮助。你可以照着做一个月,然后告诉我结果如何,这样我也好知道这些做法是否合适。
1. 找几句话教会孩子说。
2. 让他们根据读音把话写出来。
3. 表扬他们。

开音节

记得以前学音标的时候,遇到开音节,如“face”,老师的解释是:元音字母(a)加辅音(c )加不发音的e, 为开音节。今日听费思自己嘴里哼个小调,仔细一听原来也说的是这个规则。她是这样唱的:

When two vowels go walking
The first one does the talking
The second one walks away

两个元音前后走
前头元音把话留 (即发原来的音)后头元音悄悄溜 (即不发音)

Tuesday, January 6, 2009

橡子

从学校的旧书展销上买回了一系列“Children’s Craft”丛书,大部分为科学图书。图书写得浅显易懂,非常适合基础薄弱、见贤思齐、求知似渴的文科生、中小学生和广大科学爱好者。我一边用它们来教两个孩子,一边自我科普。

丛书中一本是植物,一本是动物,如果对植物和动物都没有兴趣,还有一本关于人“About us”。如果对人也没有兴趣,还有一本说的是外太空。如果对太空没有兴趣,还有一本是诗歌。昨天晚上,我的情绪不太好,对动物、植物、人类、外太空都没有兴趣,于是看诗歌,发现了这么一首
小诗:

Don’t worry that your job is too small
And rewards are few
Because the mighty oak
Was once a nut just like you.

翻译如下,

不要因为事情琐屑职位低微而担忧
不要因为工资很低经常加班离家很远老板凶狠升职无望而发愁
你看那门前的老橡树
过去也和你一样是一只小栗子

上网搜索,发现这首小诗经常被人引用,尤其是后两句,人们以“That might oak was once a nut like you.”激励人们从小做起,从扫一屋到扫天下。橡树的nut也叫Acorn, 美国一民间组织就以橡子命名。该组织全称Association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for Reform Now(立即改革社区组织协会,简称Acorn)。奥巴马的当选,就是靠了这些社区草根组织的大力支持。如今,当年他这么一个小nut,变成了一个参天大树。

种类

给孩子们读一本关于动物的书,上书动物种类。我给他们读书,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东西,顺便复习了一下生物知识。世界上动物分为如下六类,哺乳类(mammals)、鸟类(birds)、鱼类(fish)、爬行类(reptiles)、节肢类(anthropods)还有两栖类(amphibians). 动物成长,只会长成父母的样子,“各从其类”,没有一条鱼会长成狗熊,反之亦然。

但是同一种属之间,偶尔能生出杂交动物(mixed-up animals)比如,狮子(lion)和豹子(leopard)生出来的,叫leopon. 狮子(lion)和老虎(tiger)生出来的,如果男方是狮子,英文叫liger, 如果女方是狮子,英文叫tigon。

我提出了一个思考题:人生下来之后,像自己的父母,可是如果是这种情况:父母亲一方是中国人,一方是美国人,那么生下来的孩子是什么人呢?我的标准答案是“混血儿”。

“德国人?”费思问。

杂谈儿童闲书

回国时在尹兄家和几个朋友聊儿童出版物。除了其中的常庆待字闺中外,我们几个都是有孩子的人,很关心什么样的书孩子爱看。在美国的有一段时间,由于孩子并不真正读书,作为家长我浮在表面,接触很肤浅,下过不成熟的结论,比如在对比中认为中国的题材更丰富。随着接触的增多,我发觉我们确实有很多好题材,可是有没有给用好,是否真正适合儿童,那就是另当别论了。

不久前曾看到一项调查,说美国大多数父母给孩子读书的时候会有阅读困难,比如词汇的水平超出儿童的认知能力,大人边读要边解释。好在这里,儿童读物的品种五花八门,你总可以找到适合儿童阅读层次的书来给孩子看。有一些专家,还“下海”,专门做儿童的生意,如Dr. Seuss, 用100个词汇编写系列丛书,让孩子从小就可以捧着本书自己看,人生识字百字起,如此一来,他倒做成了品牌。海明威说过,他写小说难就难在把它写短。套用这个思维,关于儿童的书,难就难在写简单,是看我们能否让儿童的思维对我们“灵魂附体”。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我们可以学习如何像专家那样思考,可以通过学习,掌握复杂的思维模式,可是失去的童心,又去哪里找寻?

儿童教育家常常强调让孩子养成“学习的习惯”,而设计这种书籍,轻内容,重习惯,让小屁孩自己拿出来得意洋洋地自己读,他们很高兴,也符合学习动机理论里常常说的“成就感”。往以后看,孩子们会从此培育出终身阅读的习惯来。一周岁的孩子抓周,家长说抓到书以后就是读书人。这样的推测未必准确,可是把人生的前五六年总起来看,确实是那些年我们手里抓的是什么,以后就有可能爱好什么。我小时候手里抓着收音机听《岳飞传》,如今抓住Ipod下载Lake Woebegon News. 相差不是太大。

让小孩子愿意抓住书看,抓住他们的眼球,这可不容易,你的竞争对手包括周杰伦,日本动漫还有鞠萍姐姐(阿姨)。

在芜湖期间,我去过一个超大的图书市场。在那无边的丰富之中,看到的却是一种异样的贫瘠。比如教辅材料过多,课外阅读材料重复建设,简单搬用,缺乏特点。这是应试教育造就的结果。据说一些学校展开“快乐学习”,课后不布置作业,结果架不住家长的压力,只好改弦易张。回家看小孩子,作业都很多,每天要做一两个小时,哪里有时间真正去“读书”。

那么为了“素质教育”的书籍怎么办?我不知道孩子们还看不看闲书?费思所在学校老师要求小孩每天至少看20分钟的闲书(Reading for entertainment), 把阅读纯粹作为消遣。没有了消遣的阅读环境就是文化的沙漠化。如今你去一些中小型书店看看,很多成功学的垃圾,商业畅销书,治病与保健的书,如果再加上卜筮和种树,和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有得一拼。人们读书很现实,要求学,要保健,要成功。或者一些书是用来当礼品包装的,比如浦东机场内的各种版本的四大名著,齐刷刷地陈列在精美的盒子里,如同脑白金一样。芝加哥机场的书店里我看到了《无用信息之书》(The Book of Useless Information), 在浦东机场里我听到有人在打听《百病不求人》。以前我们说中国太务虚,西方讲实用,我在两个机场看到情况似乎对调了过来,看来地球果真扁平了。

不是说“闲书”没有,而是功夫不到家。中华文化博大精深,我们的历史上有过何等瑰丽的想像?《西游记》、《聊斋志异》…这些历史的遗产都没有版权,若是自己不知如何发掘,就等着迪斯尼慢慢去拿吧。我们面对着浩大的文化遗产却不知如何下手,就如同守着金矿不知如何开采,结果却以河沙的价钱,将原材料廉价出卖一样。

一些明明针对儿童的读物,只是把大人阅读的材料换了个封面,分明是用成人的口吻去写去编的。有朋友给我们买了些或是送了些中文的读物,如唐诗宋词。我在想,古人懂得如何编选,难道今人就不会从古今搜罗,出儿童版的《儿童古诗五十首》来?可是实际上大家是在做简单重复,以至于我家现在有了三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其实挤一挤,拧一拧,弄个真正儿童版的并不难。

另外还有一些成语故事、寓言故事,等等,读来十分费劲。其语言根本没有根据儿童的水平改造过。美国也卖一些中国题材的儿童图书或者音像,比如《香港ABC》、《大鸟在中国》、《狼婆婆》等,分明也是写中国的故事,但是很好懂,很好读。

就如同“寿司博士”那样,别看这些书表面上简单,其实是带着陷阱的简单(deceptively simple). 作者分明琢磨了什么样的故事会吸引儿童。比如儿童并不一定追求刻板的事实,比如曹冲称象里的曹冲生卒年月,所处年代,他们可能追求一些富有童趣的东西,一些有想象力的东西。当你吸引了小孩的时候,他们不会说:这多符合史实啊。他们会说:A man with only one hair? That’s so silly!

我这里有一本海豚出版社出的《老子》,是给儿童写的,书的插图很不错,可是内容却显得比较成人化,说“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”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”,等等,然后添加现代文翻译,和英文翻译。这也是一本“闲”书,买来后会闲在那里,因为给大人看吧,这内容又显得轻了点,大家宁愿看《道德经》。给孩子看吧,也难。不排除这世上有天才儿童,而且不仅是天才,还有良好的习惯,能连续二十分钟坐在那里听你讲长短相形,万物负阴而抱阳。可是大部分孩子是平常的孩子,这些看不懂,大人解释起来也勉为其难,至少我这点水平我不敢去给孩子读,所以只是束之高阁,这是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。

当然,凡事皆有度。一定也有人指出,就应该按照成人的方法去训练儿童,而不去贴近他们的思维。可是呢,那看不见的兴趣之手,会把幼小的阅读者带往市场上最为接近儿童口味的东西。这时候劣币驱逐良币,一些雷同的出版,会让出版商丧失信心,不敢承担风险去出更有特色的东西。

如果说这些中国题材的儿童书籍在文字上跟国外读者“贴近化”的话,那么在插图上却又有些“陌生化”,比如《狼婆婆》那本小书用的是中国水墨画,还有一些用的是版画。你不这样做,又无法造就特色。因为出版市场大概也得讲究个“市场细分”(market segmentation),你得考虑,如果这些书实在无法吸引美国读者,还可以去吸引美国大量的华裔家庭。

脱离应试环境的背景,不知讨论儿童的闲书有无价值?起码,儿童读物要出就该“脱胎换骨”,而不是拿成人的材料简单重复,“换汤不换药”,要么就别出,如此,好歹少浪费点纸张,多留几棵树供后人乘凉,不亦善哉?